奇异果冰。

兜兜转转会重逢。

【粤澍七夕贺】秋日黄昏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爱情保持一生

 

第一次见到白澍,是我23岁的那个秋天。

夏天的余热还没散尽,满身大汗的我踩着夕阳走进一家甜品店,等着秋夜捎来一点凉风,吹干我身上的燥意。

我很多次经过这家甜品店,却从没进来过,这次纯属偶然。

短居旅行是我的爱好,平时写写歌,赚够了钱就背着包出门。随便哪里,我乐意碰上一些陌生人,看看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里做怎样的挣扎。

白澍是其中之一。

那天他从后厨探出头来,用沾着面粉的手背蹭蹭俊俏的鼻尖,对我说稍等。

于是我后来就等了很久。

哦不对,那是后来。

店面装修得很精致,浅木色的桌椅和吊灯,整面墙的书柜和手写的菜单,没什么刻意的装饰,也没有音乐,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端着书在看,面前放着一杯茶和半块红丝绒蛋糕。

没多久他就出来了,白衬衣和牛仔裤被盖在浅黄色的围裙里,看得出匆忙摘下厨师帽,头发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印子。

吧台能坐么?我问。

当然可以。他站回吧台后面邀请我坐下,递过单子问我吃什么,我认真看了看上面自在洒脱的文字,配着毫不精致的插图,随意的性子也能窥见一隅。

有什么推荐的?我反复翻了翻单子,歪着头看他。

被人询问他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抱着点菜单指给我看,我点点头,应了他的推荐。

秋天的夜晚来得很快,白澍给我点完单看天色暗了下来,便打开了店里的大灯,暖色的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有一束轻盈地打在他翘起的头发上。他甩了甩头发让我坐着等,自己走进后厨,背对我的时候发尾上一层一层的橘黄色就像刚刚见过的黄昏夕阳。

等他的时候我面对着门外。这城市有大片大片的枫树,每到这个季节就会奉上满地的金黄色。行人走得慢慢的,也不躲不闪,踩着,也任那些叶子飘啊飘着落在自己身上,然后捻起来随手送给婴儿车里的小娃娃。

这大概是这城市的魅力,而生活在这里的白澍,给我的感觉也像这样的一个秋天,干净,温文尔雅。

他端着盘子出来放在我面前,坐上我对面的吧台凳上,低着头玩手机。

你叫什么?

白澍。

他抬起头看我,笑着解释,三点水的澍。

三点水?我似懂非懂。他眼睛到处找了找,拿过旁边一张纸写下名字递给我。

三点水的澍,及时雨的意思。

我感叹于他名字的精致,痴念之余想起也该给他我的名字。

我叫彭楚粤,四面楚歌的楚,粤……

粤语的粤吗?

你怎么知道?

他指指我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小小的字。

我切下一小块他亲手做的雪媚娘,冰凉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香甜融化在口中,他手肘撑在吧台上,手腕托着下巴期待地看着我。

很好吃。我点点头。

我从来不撒谎,这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甜点。

纯白色的糯米壳被切开,流出一点点草绿色的内陷,沙冰状的质地,的确和平常的雪媚娘不太一样。

是奇异果雪沙冰,他说。

其实这是新品,你一不小心就成了我的小白鼠。

他笑得很开朗,我好像能听到秋风吹动黄叶沙沙的声音,清脆悦耳。

第一口就开始怀念那个味道了,我抿了抿嘴唇,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清新的果香。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不太自在地抬起眼,正对上他薄薄的双眼皮。

啊,对不起。

他似乎觉得有点唐突,连忙道歉。放下手机站起身征询我的意见。

还有别的新品要尝一下吗?

为什么?我问他,我们也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大概因为眼缘吧,他随意地摊手,不太在意的样子。我开心,就想请你尝新,不可以吗?

可以。我猜自己大概笑得很温柔,莫名觉得像相交甚久的好友一言一语都愿意顺着对方的心意。

我们聊了很久,我在这城市的短居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才决然后悔为何没有早点踏进这扇门,才不知道这里有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的一个白澍。

天彻底黑了下来,屋角的客人早就离开。我惊觉时间已经不早,贸然拖长了营业时间,这让我感到愧疚。

没什么。白澍又端上两杯浅绿色的液体,装在香槟杯里,杯口插着一串蓝莓,铁签打在玻璃杯上,叮叮当当地响。

他说很久没有人聊得这么投缘,开店的人总是听到很多故事,却鲜少谈论自己。

我举起杯子和他相碰,杯中的液体剧烈的摇晃,就像我心里的一片湖,涟漪一个一个堆积,不知道哪次碰撞就开始泛起滔天巨浪。

杯子里大概是兑了酒,灯下金色的光晕变得朦胧,笼罩着面前的人。白澍小口小口地抿着,优雅地像一只波斯猫。

白澍……

白澍,我……

我想说点儿什么,脑子从没如此清明,张了张嘴却说不通顺。

粤粤,真羡慕你是个旅人。

可我愿意为了你……

无拘无束,清明自由。

他打断我的话,我点点头,承认他说得对。

我也很爱我现在的生活,无拘无束,清明自由。

话终究没说出口,他说粤粤你喝多了,需要送你回去么?我摇摇头,独自走进漆黑的夜色里。

秋天的夜果然来得很快,它带来了清凉的风,吹散了我满身的燥意和酒劲。

我隐约听见卷闸门的声音,转过身,空无一人的小街上只有路灯明晃晃地亮,还有耳朵里残留的铁门的尾音。

两天后我又去到那间小店,店里换了新的人。

我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等了很久,吃完了半份没有奇异果雪沙冰的雪媚娘和四杯不知名的浅绿色鸡尾酒,白澍依然没来。

味道不对。我问,他什么时候来?

白澍?店员端走我面前的空杯盘,说白澍不会再来了。

他是来实习的,大概是家里的营生。

我抬着头,眼前灯光恍惚。

粤粤,真羡慕你是个旅人,无拘无束,清明自由。

我又想起他说过的话,一时间难过得想哭。

后来我如期离开了那座城市,继续着我清明自由的生活,写写歌攒攒钱,赚够了就背着包出门。

我叫彭楚粤,今年43岁,是个旅人。

我喜欢看各处不同的夕阳,橘红色的,金黄色的,仿佛某种庄严华美的仪式。

可我再也没见过白澍,没吃过有史以来最好吃的甜点。

我猜大概这世上的最惦记永远只有一次。

就像白澍和甜点。

你问我后不后悔欲言又止的告白。

我也不知道。

大概这世上的最想念也只有一次。

就像甜点和白澍。

 

你有听过一首诗吗,它是这么写的。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爱情保持一生

或者相反极为短暂极为短暂匆匆熄灭

愿我从此不再提起

再不提起过去

痛苦与幸福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唯黄昏华美而无上

                    《秋日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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