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果冰。

兜兜转转会重逢。

【粤澍】行歌 · 6

这周过得太快


以至于我还没反应过来该更文就过完了


周末不更


下周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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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楚粤做了个梦。

梦里下了雪,整片整片的白。彭楚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雪夜里穿着浅蓝色的制服夏装,冻得瑟瑟发抖。

天地俱寂,过膝的积雪被两条长腿搅拌出簌簌的响声,听起来竟比火车驶过更轰鸣。突然彭楚粤听到一段歌,在遥远的某个方向,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他走啊走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歌声总算是逐渐清明起来,彭楚粤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侧耳倾听才发现,那是白澍。

远处有一棵树,茫茫的冰天雪地里只有这一棵树。树也是白色的,能清晰看到的只有粗壮的树干和繁密伸展的树枝。彭楚粤猜这应该是一棵榕树,只有榕树能长这么大,大到能躲住树下的那个人。

白澍坐在雪地里抱着吉他唱着,他不动,彭楚粤却也觉得他踏雪而来。穿着粉色的大兔子睡衣,毛茸茸的耳朵垂在肩上,黑色的软发上落满晶莹的斑白。他抬起头看向彭楚粤,眼神柔软而温热,吉他的声音仍然回荡,引着彭楚粤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画面切到近景。彭楚粤头上被抵了一杆枪。冰冷的枪管戳在太阳穴,彭楚粤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大概是被寒冷的天气冻成了冰。他想转头去看,枪管又抵了抵,有人在耳边说,别动。

是谁?这味道彭楚粤是熟悉的。甜腻的,清凉的老冰片儿的味道。他吃了五年,有个人说,他从小吃到大。

白澍的小臂隐隐爆出青筋,他直直地抬起手,牢牢握住枪把,眼神如死神一样决绝。彭楚粤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好像还穿梭着吉他的声音。

枪声惊起一片飞鸟,它们躲在大榕树里,那榕树大得,能躲住任何东西。

“粤粤,彭楚粤!”肖战使劲推推彭楚粤,那人额头一片汗湿,眉头紧锁表情纠结。

“啊!”彭楚粤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

肖战够下旁边脸盆架上的湿毛巾扔在他脸上:“你怎么了这是?”

彭楚粤长出一口气,拽下脸上的毛巾叠吧叠吧擦了擦。

“没什么,做恶梦了。”

“快起来吧,”肖战抬手掀掉自己的睡衣,套上制服T恤,“今天早上开周会呢。”彭楚粤看着那片隐隐透出蝴蝶骨形状的浅蓝色,有点发愣,听到要开会才又缓过神来。

秋天的警队小院儿满地落叶,法桐的枝杈上结满了黄色的刺球儿,看门的大爷拿着一把竹扫帚把他们归在一处,摇头摆尾的大黄拱着脑袋冲过去。

“早上好啊粤粤。”白澍站在树底下,跟从铁门走进来的彭楚粤打招呼。

彭楚粤又想起了昨晚的梦里的白澍,虽然情节已经不甚清楚,可那种味道和吉他的声响还在绕梁。

他脚步一顿:“不进去?”

“跟大爷聊天儿呢。”白澍双手插在兜里,头发随着晨风飞起一两根,显得可爱又帅气,“走吧,进去。”

虽然彭楚粤隐隐已经有些预感,可听到的时候还是如五雷轰。

“所以是要考试?”白澍托着腮帮子,两腿叠着坐在彭楚粤旁边。另一边的肖战点点头:“每年一次,11月,刑侦理论测验。”

“哎呦什么啊,”彭楚粤愁眉苦脸,“我离上一次考试已经三年了……”

“三年?”

“去年考试的时候粤粤在出任务,局长免了他的笔试,”肖战在一旁解释,“看这样子今年是免不了了,除非淇哥突然把你调进个大案子。”

“噗,”白澍低着头偷笑,“那我觉得你还是考试吧粤粤。”

彭楚粤翻了个白眼儿,趴回桌子上。

“你就这样搬进来了?”彭楚粤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是来找陈泽希吃饭的,却看见白澍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箱子上,弯着腰玩儿手机。

“恩,”白澍把手机揣进兜里,大箱子推到角落,连拆也不拆,只是拎起自己的双肩背,摸出什么牙膏牙刷的一大堆东西,开着玩笑,“回来住比较方便,还可以一起打个小抄儿。”

来找彭楚粤的肖战进门就听见这话:“你还是别想了,打小抄被发现和考不及格一个结果,”他拽拽彭楚粤,把中午的饭票扔给他,“帮我打个饭。”然后又转回头看白澍,“去年考试隔壁小伍他们队有个人作弊,听说李队和咱们淇哥都被拉去喝茶了。”

白澍撇撇嘴,翻出他压箱底儿的紫罗兰色三件套,使劲扥扥铺在床上。

彭楚粤和白澍并肩往食堂走。中队的食堂是外包给私人单位的,跟很多大学的食堂一样,油少盐多一水儿的像开水煮咸菜,两个人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座儿对着坐下,白澍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一脚踩上桌中间的杠子,就开始低头玩手机。

“怎么不吃?”彭楚粤把肖战的份打包装好,才开始坐下吃自己的,食堂的风扇搅动着庞大房间里满溢着的汗水和油烟,让他刚把冬瓜放在鼻子底下就开始反胃。

白澍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不想吃……看起来就很难吃……”一边手指哒哒哒在手机上飞动。

夹起一块牛肉,彭楚粤问他:“你要吃牛肉吗?要不这个给你吃?”白澍耷拉着眼睛撇着嘴,“不吃……我什么都不想吃……”

闹脾气时候的白澍就像自己三岁的小外甥,彭楚粤一边味同嚼蜡地咽着饭,一边偷看面前的人。

白澍皮肤光洁干净,也没什么痘痘,鬓角露着一小截紫外线晒出的色差线。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让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张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完美班戟皮儿,睫毛又长又翘,两片浓密的阴影在薄薄的眼皮上上下翻动,鼻梁很高,唇线很明显,唇色也很正。彭楚粤赶紧收回眼神,不允许自己再看下去。

“我要去买养乐多!”白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机扔在桌上,摸摸裤兜站起来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喝什么吗?”

彭楚粤摇摇头,看白澍乐呵儿地蹦远了。

有了一整板儿养乐多的白澍开心了很多,发现忘了拿吸管也懒得再回去,掰出一瓶对着瓶底就啃。

“喂!”彭楚粤皱着眉阻止他,“好脏啊!”

白澍才不管他,一颗小虎牙扎在瓶底上,龇牙咧嘴地使着劲,自己咬咬又拿下来看看,对着看起来比较薄弱的地方继续努力,彭楚粤看他握在一起掰瓶子的两只手满脸无奈,觉得顶多能上幼儿园,真的不能再多了。

瓶底被咬烂,彭楚粤眼看着白澍就这瓶底仰着头往嘴里灌饮料,一瓶完了再来一瓶,直到剩了最后一瓶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伸过来问自己喝不喝,彭楚粤说不喝,他笑着收回手,开心地说:“那我喝。”

跟白澍相比彭楚粤的生活习惯真的是太好了,即使再难吃的饭他也会努力咽下去。最后两块儿胡萝卜被塞进嘴里,彭楚粤抽了张餐巾纸扯了一半,另一半递给白澍。

白澍不要,伸舌头舔干净了自己嘴角的养乐多。

……

真是天杀的。

彭楚粤表示自己对白澍这种一言不合就撩人的行为非常不齿,可恨的是这人竟也从来没在意过自己不经意间暴露出的,带着毒品般诱惑力的信息素,坦荡地让彭楚粤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泽希的屋子热闹了很多。

“光光?!”白澍惊讶地看着自己床上坐着的小孩儿,正看陈泽希打游戏看的起劲,脑袋探在电脑前,好像下一秒就要钻进屏幕了。

“树苗儿!你回来了!”夏之光开心地拍拍桌子,陈泽希吓得嗷嗷乱叫,“你别动别动哎呦卧槽差点儿死了!”

“把饭给我~”肖战坐在床架上,冲彭楚粤伸手。

“你咋也在这儿!”彭楚粤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你下来吃。”肖战从床上蹦下来,随手拿了泽希的饭盒。

夏之光小心翼翼地从书桌和陈泽希困出的小圈子里爬出来,指着柜子炫耀,“树苗儿你看我把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白澍拍一把小孩儿的肩膀,问他:“谁让你来的?”

“思恒哥。”

陆思恒让夏之光来,绝对不是让他来打游戏。

此时白澍的内心是崩溃的,他觉得这时候如果陆思恒在眼前,可能已经被自己拿枪子儿崩掉了。

让夏之光加入战局是白澍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夏之光是白澍父亲最得力干将独自拉扯大的独子,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后来两个人的父亲在那场大难中过世,白澍就自觉承担起了抚养小孩儿的义务。丑陋的事情揭穿在白澍面前,他知道自己无法推脱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求不要把夏之光牵扯进来。

小孩儿还小,他是白澍心里最干净的一束光。

所以陆思恒才是个魔鬼。白澍在心里把陆思恒恶狠狠地骂了一顿,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但使龙城白澍在,不教混蛋管小孩。

彭楚粤站在陈泽希身后瞅了一眼电脑屏幕,花花绿绿的妖魔鬼怪头顶不停上冒出大大小小的数字,他觉得了无生趣,看旁边肖战吃饭吃得香,他突然想起来这人还没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你为啥也在这儿?”

肖战一脸我不想理你的表情,夹起一块包了浆的咖喱鸡塞进嘴里:“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在。”

还不如不问……

彭楚粤尴尬地咳了两声,看白澍和夏之光在聊天也没在意,才放下心来。

九月的日头依然有着垂死挣扎的劲儿,夏之光下午没课,白澍让他留下,等热过了这阵子再走。陈泽希仍然在玩守望先锋,夏之光撑着膝盖专心致志地看,称呼已经从喂变成了泽希。陈泽希一手扶着鼠标,一手把着键盘,兴致勃勃地跟夏之光讲这个角色操控怎样怎样,技能怎样怎样,身体还随着节奏晃动着,看起来比极品飞车还带劲。

白澍躺在床上翘着腿,纯黑色的靠枕印着哥特风的十字架图案垫高了他的后背,手上的24个比利正读到精彩的部分。

这书他很早就读过,在高中?或是更久远的以前。那时只觉得多重人格看起来又酷又过瘾,也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不得已活成了一个吱呀作响的黑白魔方。

其实很多时候白澍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他的吱呀作响被人听见,害怕暴露之后被拆成一地凄惨的零散部件,扔在阴潮的角落里暗无天日遭人唾骂。于是他只得尽力聪明起来,让它们完整,完美,完好的像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父亲的事他抱怨了不止一次,却也无法挣扎,关于自己的命运。

一个人格来承担全部的阴暗。

一个人格来维系仅存的光明。

一个人格来收纳恨。

一个人格来享受爱。

可是天网恢恢总是有那么一天的,他想。

“肖战你真是够了!”

“彭楚粤你可以再大声点!”

隔着一道墙白澍都能感觉到两个人的怒意。

这俩哥哥平日里好得穿一条裤子,也不知道啥天掉顶的事情能搞到如此震天动地。然而白澍正烦着,抬了抬眼看看紧闭的宿舍门。

既然没打过来,那就算了。

“彭楚粤你可以再大点声,”肖战又重复一遍,声音不大却让彭楚粤浑身一颤,“最好让整栋楼都知道我他妈喜欢男人。”

彭楚粤没说话,他知道是自己的错,可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你也可以让整栋楼都知道我也喜欢男人……”他低着眼嘟囔,被肖战听了个完全。

然后肖战就憋不住笑了,面前这傻子天天脑子里一根筋,他当然也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只是看见自己手机里那个人,想着快意恩仇。

“行了你,闭嘴吧,你信不信隔壁白澍都被你吵醒了。”肖战被他气得乐,手机往床板上一扔,摔出“啪嗒”的磕碰声,听着也挺疼的。彭楚粤一听白澍的名字,又见肖战也没生他气了,就哄哄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战战你上次不就准备分手了吗!”

肖战不说话,歪倒在床上做缩头乌龟。

没错,韩沐伯个渣滓又惹事了。

这话是彭楚粤说的,不是我。

可是彭楚粤也不知道的是,肖战根本不是不想分手,而是每次说了分手,见韩沐伯回来可怜兮兮地找他承认错误,他就忍不住心软。

长时间恋爱的感觉就像吸毒品,习惯了每天回家有拥抱和熟悉的味道,即使后来消失了,那种快感也还在,一步一步侵占着你的理智和思想。肖战是这样,韩沐伯也是。

总是在筋疲力尽混混沌沌的午夜才想起家里的一碗醒酒茶,说难听点儿就像小姐玩儿腻了也会惦记家里的糟糠。

当然肖战不是糟糠,他也不喜欢这种比喻。

只是觉得都那么长时间了,若是少了韩沐伯,生活也就是不痛不痒,还不如期待他某天回头是岸,变回自己记忆里那个贵气又痞气的青年样儿。

其实想想自己也不是一成不变地痴心,像是韩沐伯当着他的面在歌厅跟女孩子搂搂抱抱,他现如今竟也感到了一丝习以为常,以至于能不带什么情绪地讲给彭楚粤听。

他为自己的豁达鼓掌,伴着点儿担忧。

豁屁!你就是个胆小鬼。

彭楚粤如是说。

“所以你这次还不准备分手?”彭楚粤拎着洗好的饭缸从卫生间出来,肖战依然把自己的脑袋躲在被子里,不动,也不说话。

“战战?”彭楚粤以为他哭了,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把被子掀开,肖战平瘫在那儿,眼神空洞地对着上铺的床板。“算了,多麻烦啊。”他自嘲地咧咧嘴,“反正我住宿舍,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就这样吧。”

彭楚粤知道他还是舍不得。

安慰也是徒劳,这厢局促地站了站,长叹一口气,拎着陈泽希的饭盒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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